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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互联网所带来的一系列麻烦中,网络性爱上瘾症最令社会管理者们头痛。一项大规模的抽样调查显示,美国平均每六个雇员之中,就有一个正陷在网络性爱的困扰里。然而网络性爱又是行为学家们研究性心理、性行为模式最好的试验场。 有一个经典的研究生教案最能说明网络在研究中所能发挥的技术作用,这个教案名为“快进感知”。 教案的内容是一盘录像,录像展示的是一群孩子们在游戏场上的互动。如果以正常的速度播放这盘录像,你看不出孩子们之间的行为有什么特别的模式。可是如果你用“快进”功能播放这盘录像,孩子们的行为模式就十分鲜明地展现出来:在录像上,有一个女孩子明显担当着各种行为的催化剂,所有的游戏都是因她而起,围绕她进行的。但是按正常的速度播放这盘录像,你很难发现这个女孩子的能量。网络上的性行为,就相当于录像的“快进”功能,为行为学家们感知人们的日常生活行为模式,提供了新的天地。 网络上的性活动,如何展现日常生活性模式?美国亚利桑那州的“性失调心理与临床中心”督导Patrick J.Carnes博士,主导了关于“网络性唤起功能”的临床研究。 研究显示:所有的网络性活动,都是缘于网民们生活中“没有解决的性”。而网络的丰富信息、匿名性,就好像给“没有解决的性”加一个快进功能:这就是网络性爱的魔力所在,好像所有的障碍一下子就可以翻过去。其实,“没有解决的性”依然得不到解决。 作为一名资深的性心理失调治疗师,Carnes从美国三个不同类型的情色网站着手,对网络的性唤起功能进行了研究,也给治疗师们提供了崭新而丰富的信息。 [NextPage] 一个男人的14岁 中年男人卡尔的个案是促发Carnes博士进行这项研究的重要诱因。卡尔是因为抑郁症前来中心治疗的。治疗师发现卡尔很喜欢收集一些摄影师的作品,而这些摄影师都是用裸体的儿童和少女做模特。治疗师注意到卡尔是在一所初中任教,便询问他是否和女孩子有什么交往。卡尔报告说他担任初中一、二年级女生的咨询员,经常带这些女孩子到校外吃早饭或者午饭,谈论问题。治疗师观察到:一旦有一个女孩子指控卡尔有性企图,调查员在卡尔的家中发现那些收藏品,卡尔的形势将非常不利。对于治疗师指出的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卡尔表现得非常沮丧,而且愤怒。在接下来的一系列治疗之中,更多的故事出现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他14岁那年的经历。 卡尔的家庭属于一个大家族,每年所有的家庭都要聚一次。14岁的那年夏天,在可以望见海的一片草地上,卡尔和一个小表妹打打闹闹,玩着玩着不知怎么身体就缠在了一起,一场打打闹闹开始演变成性游戏、性探索。可是孩子们不知道这时候整个家族都注意到了他们,所有的人都从邻近的门廊下望着他们。卡尔的父亲冲了过来,抓起卡尔,当众开打。之后,父亲把卡尔关进房间,锁起来,不让他吃晚饭,不停责骂他“毁了这个家族”。第二天一早,所有的家庭都收拾行李离开了。从那以后,这个大家族再也没有了聚会,包括在假期。卡尔不准给小表妹打电话,不准和她有任何接触。卡尔感受到一种巨大的羞耻,他觉得父亲是对的,他毁了这个家族。 若干年后,互联网盛行。当卡尔无意中发现一个网站,那上面未成年少女的裸体瞬间唤起卡尔记忆中一场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性冲动。从这里开始,卡尔发现了“洛丽塔”网站,而且这个网站是合法的,上面展现的是裸体少女艺术。从那以后他开始购买儿童色情书刊。不过他没有意识到,他这些行为和他所从事的职业,会置他于危险之地。也许这是他内心不愿承认的一个秘密,可是治疗师指出了这个秘密,于是卡尔把愤怒抛向治疗师。 卡尔的故事让Carnes博士意识到,网络性是对生活中“没有解决的性”的一种延续、探索、接近、实现。生活中“没有解决的性”,往往同时与“禁忌”“羞耻”相伴,同时承载了感情上的忧虑和愤怒。实际上这种怒火一直埋藏在他的性之中,不同程度的性倒错者都经历着这种“性的怒火”,原因是他们曾经触犯过某种规矩,曾经破坏某种约定俗成,或者行为与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们往往因此受到性的戏弄。与“怒火”相伴的还有痛苦、恐惧,这些又反过来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性冲动所积累的感情能量超载,保险丝会突然烧断。另外,感情能量超载,引致认知扭曲。当事人往往会觉得自己是牺牲品,因而在性上往往有这样的内在逻辑:“我得到的应该更多”。 [NextPage] 从卡尔的例子出发,Carnes博士开始了对网上性行为的研究。他选择的三个网站分别是:“洛丽塔”网站,其主题是儿童色情;“小鸡的诡计”网站,主题是对女人施虐;“奶奶咪”网站,对老年人的性剥削。三个网站本身都是合法的。 洛丽塔的秘密 “洛丽塔”的旗号是展示艺术家作品,不过这些作品全是以裸体儿童为模特的。它以纯洁无辜为装潢,让不少人堕入洛丽塔之网。病人们报告说,他们一旦上了网,便再也停不下来,而且这种沉迷的速度是非常之快的。这个网站让他们接触到许多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性冲动经验,接下来他们就清楚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在网上得到“正常的性”了。网站最重要的部分在于图片下载与聊天室。网民们可以付费下载图片,可以从网上购买各种图片集或是录像带,可以在聊天室交换彼此的收藏,当然,也可以聊天和约会。 FBI的探员们瞄准了洛丽塔网站,他们装扮成十几岁的少女,和潜在的“儿童诱奸犯”调情约会。 地产商鲁宾就这样落了网。不过与一般的性侵犯者不同,鲁宾没有童年期的性创伤,没有犯罪前科,有一个政治家太太和三个子女,生活稳定幸福。鲁宾早早退了休,打算配合太太的行程,同时也开始享受生活。但是有一段时间太太外出演讲,鲁宾开始在互联网上浏览,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些网上交易的生意。但是他无意中进了“洛丽塔”,从此不能自拔。他可以一整天地坐在电脑前,拼命下载那些需要付费的图片。在太太回家之前的几个星期里,鲁宾用在下载图片上的费用可以购买一栋郊区住宅了。 华特也是被FBI在聊天室抓住的。如果说鲁宾的性经历是一条线,华特则可称之为一团乱麻。8岁的时候华特就爱看色情录像,少年时代他依然有这个习惯,甚至延续到婚后。华特的工作有很多旅游机会,他的性生活从此完全失控:召妓,外遇或者与在书店里遇到的无名男人鬼混。他尽力想停止这些行为,但从来不成功。后来,当他发现了互联网上的奥秘,所有“传统的”性活动通通离他而去。他在洛丽塔网站泡了将近两年,不停地买卖图片,直到警察冲到他的电脑旁,拿走他所有的光盘。他被判刑200年,保释金超过一百万美元。所幸他有一个好律师,所以不久他就被释放出来。 鲁宾和华特都接受了治疗师的服务。尽管原来的性背景非常不同,他们的案例还是有一些相通之处:当面对裸体儿童及其强迫性性行为图片时,他们都经历了一场疾速快进的性冲动。他们在互联网上表现出的,正是现实生活中典型的恋童癖症状。只不过他们恋童癖的原由,有少许不同而已。华特源于幼年的性接触,鲁宾则是内心对当政治家的太太有一种不满和畏惧。 [NextPage] 小鸡的诡计 这个网站可以下载录像。录像的场景大致是这样的:在公园,在停车场,在人行道旁,总之是常见的公开场所,一个女人显然是路过,这时候一个或者几个男人上去和她搭讪,调情或者直接说服女人和他或者他们发生性关系,通常只要给一些钱。发生性关系的地点通常是旁边一辆卡车,有时也是室内,有时就在相遇的地点。然后一场公开的性开始,女人会发现原来这不是一般的偶遇做爱,女人会被要求脱光衣服,做出某些她不愿意的姿势,或者为男人口交。总之,这是一场性的骗局,虽然是以双方自愿开始的。录像中的女人明显被欺骗,被强迫,被侮辱。录像即将结束之时,总是看到女人走出卡车,哭泣,彷徨无助,愤怒,然后是她的背影,好像忘了回家的路。男人们则哈哈大笑,取笑和辱骂:“你这个蠢女人!”类似这样的内容反复说明着一个主题:“女人淫贱,女人蠢蛋。” 这个网站之所以合法,是因为它宣称录像中的当事人都是自愿的。实际上,很多女人是职业妓女,她们为了钱而扮演着这个受骗者的角色。但是从录像上看,她们都是一些普普通通日常可见的女人,她们是那么渴望性所以她们很容易上当。进入这个网站的人看到的只是录像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个性骗局的由始至终。所以很多人开始跟着录像上所做的事情,在实际生活中也尝试去做同样的事,然后拍下来把录像上载到这个网站。通常,你很难分辨两种录像的不同。网络警察要做的事也就是提高这种分辨能力。 拉斯是一个汽车配件连锁店的店主,妻子死于飞机失事,儿子死于车祸。为了摆脱哀伤,拉斯迷上了互联网。遇见“小鸡的诡计”这个网站之后他就开始夜间活动。他自行设计了一套偷拍机关,安装在一辆老式的豪华轿车里,然后把车停在一些内衣店的角落。经过五次尝试之后,他终于说服一个女人和他在轿车里发生了性关系,当然,这一切被他录了像。之后,他就像一个刚刚赌赢的人那样,不断要去品尝这种胜利的感觉。沉迷在这个游戏之中,拉斯连上班的时间也用来寻找女人了。一些顾客被他引到了车里,结果,他的营业额急速下降,生意几乎无法维持。终于,他被判刑六个月。因为他的轿车是一个太过明显的符号。刑满之后,他马上寻求治疗。 卡莱特是一家大型农产品公司的主管,他岳父是公司董事会主席。卡莱特有常春藤名校的MBA学位,然而,无论他要对公司做什么样的大动作,决议总是被岳父否决。而卡莱特的妻子虽然掌握着家中的财政大权,却从来不愿意让卡莱特把钱花在他想要进行的项目上。结果有一天,卡莱特被发现在一家大型商场偷东西。这次偷东西事件给他的事业和家庭带来了双重危机。虽然他还有工作,但是已经没有了尊严。当然,卡莱特很快就从互联网上找到安慰,他开始醉心于那样的场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屈服于压力,不得不受到男人性的伤害。于是,每天早晨他到办公室,大概只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处理一天的事务,其余的时间都花在网上。这场闹剧最终以卡莱特的被捕落幕,起因是他在公园用100美元引诱一个女孩给他看胸部。服刑后,他寻求治疗师的帮助,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妻子的离婚诉讼以及岳父的辞退声明。 拉斯和卡莱特在某些方面很相似:曾经,他们在性上是从不出轨的人;他们自律性很高,具有强烈的成功欲望;生活中的不如意促使他们去网上寻求释放,在网上他们经历到那种巨大的征服欲,混合着冒险、恐惧和愤怒。 [NextPage] 奶奶咪 网上的老年性爱其实打破了社会的很多假设,性爱不只是年轻人的专属。充满愉悦与活力的性爱,应该可以陪伴人一生。网上老年性爱的存在,可以促使生活中更多的老年人有权力有办法要求他们的性爱。不过,在网上的老年性爱之中,很多针对性的“潜在客户”并不是老年人。网上的老年女性,被描绘成有经验的、淫荡的、可以无所不给的形象。很多专家认为,“潜在客户”其实是一群“脆弱的成年人”。 丹尼小时候因为偷看父亲的黄带,经常被妈妈痛打。长大以后,从15岁开始,他总是莫名其妙受到一些成年女性的宠爱。当他发现奶奶咪网站之后,他立刻沉迷其中。在聊天室,他遇到一个年龄是他三倍的女人,他们立刻住到了一起,不停在网上寻找诸如“三人派对”及其他一些时髦的玩意儿。这个女人刺激他的性幻想,他觉得有一个老女人在旁边观看他的一切性活动让他很兴奋。这个女人把他介绍给可卡因及其他毒品,让他的20多岁在性、毒品、伤害、医院中度过了。后来,他开始制作老女人和年轻男人做爱的录像带,就像他在网上看到的那样。后来,他不得不接受戒毒治疗,他的家庭在他和第一个老女人同居之时就和他划清界线了。 赛因前来接受治疗时有严重的抑郁症、性虐待倾向和自残行为。治疗中,他清楚地回忆起小时候祖父对他的性虐待。大概在十八九岁的时候,他明白自己的性偏好--总是对身穿制服的成熟女性有冲动,特别是医护人员。他开始在互联网上寻找这样的形象,寻找那些对老女人有强暴幻想的网站。他是这样的不能自拔,以至于无法坚持读完医学研究生课程。退学之后,他去了一家医疗服务机构,为一些老年病人提供家庭保健。不工作的时间里,他的网瘾发作得更厉害,常常一边看着网上录像,一边虐待自己。不久他就被辞退了,但是他决定自己干。拿着以前服务过的病人电话,他私下和她们保持联系,提供服务。当然,这一次他主要是为她们提供性的服务。治疗中,治疗师终于让赛因明白,他所提供的性服务,其实是一种性剥削,因为很多时候,那些病人根本不明白赛因在干什么。而赛因这样做,与童年根植于他内心深处的受虐经历有关。接触互联网,只是加深这些记忆的创伤。经过一段时间治疗,赛因明白自己不能再陷进受虐-施虐的老模式,他必须换个工作,离开能够重新触发这种记忆的环境。 丹尼和赛因其实都是普通人,不同的是他们的性爱被附加了互联网的快进功能。在这样的快进功能下,愤怒和受害者的心理创造出强烈的性冲动,而这样的性冲动,反过来又强化着原有的愤怒与受害者心理,让他们无法自拔。 [NextPage] Carnes博士给治疗师的建议 由个案入手,Carnes博士观察到三种不同类型的网站上瘾者的性爱模式。不过Carnes博士并不打算用他所观察到的案例作为治疗原则,因为他所选择的个案比较具有特殊性,病人们实际上已经破坏了社会规范,逐步自我摧毁,无法用可以预见到的法律后果来约束自己的行为。Carnes博士认为治疗师们需要接触更多的案例,包括那些还没有暴露出法律后果的案例,然后,在这样一个网恋泛滥的时代,治疗师一定要了解互联网性爱,才能理解病人们的处境。 网络性作为一种催化剂,它强化的是强迫性和剥削性的性模式。这些性模式原本植根于人们的过往创伤之中,充满了愤怒、受害和迷恋。对网络性进行治疗,必须还原到人们的过往经验和生活现实之中。这要求治疗师首先要明白到各种网上性爱的陷阱所在,其次,他们要理解他们的客户所面临的危险。最后,他们必须帮助他们的客户建立一套有效治疗方案,阻止客户再次跌入自我摧毁的重复性行为。 比较有效的阻止策略包括: 破除匿名神话 陷入网络性的人最为看重的是互联网的匿名性,他们总以为别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治疗师可以让客户接触到一些监视软件,并实地在网上使用。这样客户就明白原来互联网并不是匿名的,总有一些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比如网站管理员,比如警察,比如黑客。 随时给客户打分 一旦客户的某些网络性问题出现,治疗师要立刻判断出问题的性质、程度、模式及客户的性偏好,然后向客户指出潜在的危机。这样可以让客户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放弃鸵鸟态度。 制造“性幻想”距离 治疗师必须细心观察客户,发现客户性唤起的主要诱因,然后过滤客户的生活经验,发现那些塑造了客户性模式的创伤记忆。这个过程要求治疗师精确地判定客户的“性幻想”模式,锁定那些最容易激起客户的性幻想,然后指出这个性幻想核心的问题所在。 最后,Carnes博士希望能够研究出一套有效机制,可以让客户有自控能力,远离网络性。不过,这是下一个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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